百花堤
久翳荒草根,未承青霞步。
我为发其枉,修营极幽趣。
发直而砥平,骅骝可驰鹜。
周以百花林,繁香泫清露。
间以绿杨阴,芳风转朝莫。
飞梁凭太虚,嶢榭蹑烟雾。
直通高城颠,海岱归指顾。
为州乏长材,幸岁足秔稌。
与众饱而嬉,陶然无外慕。
寄郓州邵资政蒙问敝邑山水之景,见索新诗,
素餐方侧席,黄发已侵巾。
喜有山围郭,仍怜水满津。
清华闲耳目,潇洒长精神。
秀色秋来重,寒声雨后新。
宿云当户牖,流月过松筠。
北圃分殊境,西湖断俗尘。
渚花红四出,沙鸟翠相亲。
芡老含珠实,鱼惊跃锦鳞。
飞梁凌窅渺,虚榭压奫沦。
岭对横修竹,洲分抱白苹。
静宜人事拙,闲觉道腴真。
器小难周物,官微幸庇身。
簿书偷暇日,杖屦想幽人。
泝险飞游艇,探奇漾钓缗。
形縻某鹤怨,心泰得鸥驯。
督府恩容久,芳笺讯问频。
门庭严卫戟,尊俎从华绅。
却起烟霞兴,还思水石邻。
自嗤田父乐,那可荐鸿钧。
分宁县云峰院记
分宁人勤生而啬施,薄义而喜争,其土俗然也。自府来抵其县五百里,在山谷穷处。其人修农桑之务,率数口之家,留一人守舍行饣盍,其外尽在田。田高下硗腴,随所宜杂殖五谷,无废壤。女妇蚕杼,无懈人。茶盐蜜纸竹箭材苇之货,无有纤钜,治咸尽其身力。其勤如此。富者兼田千亩,廪实藏钱,至累岁不发,然视捐一钱,可以易死,宁死无所捐。其于施何如也?其间利害不能以ㄗ米,父子、兄弟、夫妇,相去若弈棋然。于其亲固然,于义厚薄可知也。长少族坐里闾,相讲语以法律。意向小戾,则相告讦,结党诈张,事关节以动视听。甚者画刻金木为章印,摹文书以绐吏,立县庭下,变伪一日千出,虽笞扑徙死交迹,不以属心。其喜争讼,岂比他州县哉?民虽勤而习如是,渐涵入骨髓,故贤令长佐吏比肩,常病其未易治教使移也。
云峰院在县极西界,无籍图,不知自何时立。景德三年,邑僧道常治其院而侈之。门闼靓深,殿寝言言。栖客之庐,斋庖库庾,序列两傍。浮图所用铙鼓鱼螺钟磬之编,百器备完。吾闻道常气质伟然,虽索其学,其归未能当于义,然治生事不废,其勤亦称其土俗。至有余辄斥散之,不为黍累计惜,乐淡泊无累,则又若能胜其啬施喜争之心,可言也。或曰使其人不汩溺其所学,其归一当于义,则杰然视邑人者,必道常乎?未敢必也。庆历三年九月,与其徒谋曰:“吾排蓬ワ治是院,不自意成就如此。今老矣,恐泯泯无声畀来人,相与图文字,买石刻之,使永永与是院俱传,可不可也?”咸曰:“然。”推其徒子思来请记,遂来,予不让,为申其可言者宠嘉之,使刻示邑人,其有激也。二十八日,南丰曾巩记。
冬晓书怀
长帘高褰扫落叶,短杌背立吹残灯。
昔时气锐过奔浪,今日病减真无蝇。
南箕翻翻世所效,白璧皎皎谁非憎。
屠龙破产习已妄,画蛇著足弃未能。
不容当时孔何病,更誉众列颜非朋。
坐知天下书最乐,心纵尘土酒可凭。
莫过二事贤且圣,胡不学外常腾腾。
路中对月
其余惟日月,朝夕南北共。
日光驱人身,扰扰逐群动。
乡思须暂忘,世事哪止重。
岂如月可喜,露坐息倥偬。
清明入襟怀,万里绝纤霿。
爱之不能飧,但以目睛送。
想知吾在庐,皎皎上修栋。
慈亲坐高堂,切切儿女众。
怜其到吾前,不使降帷幪。
岂不映时节,荏苒更季仲。
而我去方急,其能计归鞚。
我非土木为,耳目异聋瞢。
念之曷由安,肠胃百忧中。
何言月可喜,喜意亦有用。
为其同时时,水木光可弄。
犹胜梦中事,记之聊一诵。
奉和滁州九咏九首并序 其一 琅琊泉石篆
阳冰绝艺天下称,琅琊石篆新有名。初留泉涯俗谁顾?一日贵重繇先生。
古今书法不可数,犹有字本存于经。我于八体未曾学,虽得此字宁能评?
高文老笔又所爱,欲叙仿佛辞非精。笔端应驱鬼神聚,笔妙夐与阴阳争。
刻雕万象出冥昧,不见刀斧曾经营。奇形挺若耸崖巘,险势直恐生风霆。
雨来莽苍龙蛟起,秋入寥泬星斗明。先生七言载其侧,为地自与丘山平。
先生抱材置荒郡,有若此字存岩扃。当还先生坐廊庙,悉引万事归绳衡。
遂收此字入秘府,不使日灼莓苔萦。高材重宝不失一,唐舜汤禹宁非朋。
麻姑山送南城尉罗君
峭壁直上无攀援,悬磴十步九屈盘。
上有锦绣百顷之平田,山中遗人耕紫烟。
又有白玉万仞之飞泉,喷崖直泻蛟龙渊。
丰堂广殿何言言,阶脚插入斗牛间。
樛枝古木不记年,空槎枵然卧道边。
幽花自婵娟,林深为谁妍。
但见尘消境静翔白鹤,吟清猿,
雏禽乳鹿往往嗥荒颠。却视来径如缘絙,
千重万叠穷岩峦。下有荆吴粟粒之群山,
又有瓯闽一发之平川。世路俯仰多拘牵。
偶来到此醒心目,便欲洗耳辞嚣喧。
罗夫子,一日远补东南官。
爱此层崖峻壑之秀发,开轩把酒可纵观。
喜此披霄插汉之夐起,出门举足得往还。
罗夫子,一尉龙蛇方屈蟠。
此邦人人衣食足,阖境年年枹鼓闲。
几案剸裁得休暇,山水登蹑遗纷烦。
我行送之思故园,引领南望心长悬。